笔者讲述的这位老人,就是中共黔南州委宣传部离休干部,名叫张润芝。1926年,张润芝出生在河南滑县一个穷苦农民家庭,参加革命时年仅17岁。1944年在翼鲁豫抗日中学做抗战宣传工作,1945年12月参加八路军,在刘邓大军的下属部队任文教宣传干事,1946年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在战争中一路转战南北,后随军南下来到贵州。
从革命前辈们在战火硝烟中经历枪林弹雨和生死拼杀的生涯中,今天,我们生活在幸福的和平年代,该怎样感谢他们为我们所创造的幸福和安宁,学习老一辈留给我们的是宝贵财富和不屈的民族爱国精神?在一个秋雨绵绵的下午我拜访了张张润芝老人家。他家住在黔南州机关家属大院的一栋旧楼房的三楼上,家里的家具和摆设都很简朴随意,沙发上虽然零乱的洒落一些报纸和书籍,却给人一种轻松、亲切和温馨的感觉。我说明来意之后,张老和他老伴王阿姨热情的接待了我。几句寒喧坐下之后,张老低头沉默了片刻,当他从新抬起头时,未语泪先流,仿佛当年那战火硝烟的战斗场面又一一浮现在眼前……

挺进大别山,我们战斗在敌人的心脏里
1947年的冬天到1948年的秋天,蒋介石发动了双向重拳出击的战斗。他们使用的两股主力军,一支攻打冀鲁豫地区,一支攻打我中央军驻地延安。在敌众我寡,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毛主席就采取了用刘邓所领导的第二野战军去直接攻打敌人的心脏。
1947年的秋冬,我们一路风雨兼程从冀鲁豫边区不分昼夜的连续徒步行走了整整的13天到达太行山敌战区。在这13天的艰苦行程中,只有营以上的干部配备有马骑,我当时只是一个连指导员。所以,我也只好跟着战士一起徒步前进。由于长时间的徒步行走,几乎所有人的脚都走肿甚至是走烂了,绑腿也打不起,穿鞋也很困难,我的腿也肿得跟木头似的。我们走的是泥淋狭窄的坑洼小路或是悬崖峭壁和山谷沟壑,紧跟在身后的是国民党的追兵。白天要和敌人打,晚上又要行军赶路,在吃不饱睡不好,体力严重消耗的情况下,我们的战士累倒病倒和受伤的人数在一天天的增加,这就给部队的前进造成了很大的困难。这就需要我们大家发扬大无畏的集体主义精神。一路上,我们有很多的人员需要我们相互帮助背些被褥或是枪支,甚至是需要搀扶的伤员也很多。这些伤员毕竟都是我们的同生共死的患难兄弟。我们必须一个都不能丢下,他们也是对解放事业作出重大贡献的有功之臣。

无声的勋章是光荣的最好见证
到了大别山之后,天气已经进入寒冷的秋冬季节,当时部队还没有给我们发冬天的棉衣,当地老百姓都穿上过冬的棉袄了,我们身上还穿着单衣。白天,我们都还可以坚持忍受,晚上,我们睡在起霜的田间地头,身子被冻得实在是刺骨的冷。由于当时的大别山是敌战区,我们去了之后才建立新的根据地。群众的支前工作难做,我们吃的粮食也募集不到,晚上睡的地方也没有,我们的伤病员也没人帮助照看,饿了就向老百姓讨要些黄豆吃。我们的许多战士吃了黄豆之后拉肚子,有的都拉脱水走不动路了。我们就这样饥一顿饱一餐的靠一些就地而取的树皮加野菜等食物,熬到了1948年的春天。
我们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敌人随时向我们发动大包围,进行疯狂的打击,我们一边要随时准备和敌人打仗,一边又要和当地的老百姓搞好军民关系。那时的苦啊!真叫人终生难忘。我们没有了最基本的生活保障,生病和负伤的人员不但无人帮助照看,就连普通的医用药品都非常的紧缺。我们有的战士面对艰苦的环境哭着说:“宁可战死在战场上,也不愿在大别山多呆一天”。我们在大别山经历了寒冷、饥饿和炎热。在炎热的夏季,老百姓都穿单衣了,部队又还没有给我们发单衣,我们的身上又只好还穿着棉袄。这场大别山之战终于在1948年的秋天结束了,我军取得了胜利,我们用自己的鲜血和不屈不饶的吃苦精神,向党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解放后,党中央和中央军委在总结全国解放时,给了我们第二野战军很高的评价。
在平津战役中,艰苦的环境,坚强的战斗
平津战役是我参加的第一大战役,是中国近代战争史上三大战役之一。平津战役的打响是在1948年的秋天。秋收后的北方,天气是出奇的寒冷,因为部队还未给我们发御寒的衣物,我们大家的身上都还穿着单薄的衣服。有的战士身上的衣服已经在上几次的战斗中破损严重,脚上穿的布鞋早已磨破通洞,有的甚至没了鞋底,脚趾都裸露在外。白天我们大伙都还可以咬牙忍受着,到了夜里,我们就在老乡们的田间地里打盹过夜,那刺骨的寒气将大伙冻得直嘚瑟。实在冻得受不了的战士们,有的就几个人原地靠拢挤成一团相互取暖。
我们的部队在距北京城几十公里靠近天津外驻扎,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打阻击战,也就是配合北京城里的主力部队,在中途拦截外来增援的国民党兵力。那时的国民党指挥将领是傅作义,当时按党中央的意思是尽量减少不必要的牺牲,尽可能的劝说傅作义起义,但是就在这劝说的过程中,我们双方的战斗在激烈的进行着。我们打阻击战的时间大部分是在夜里,在漆黑的夜里打仗全靠自己对方向的辨别。这当中我们一但抓到国民党的俘虏,因夜里漆黑我们无法辨别俘虏是兵还是官,我们就用手去摸俘虏衣服上的领章肩章和帽徽,以此来辨别俘虏的身份。有一次,我们抓到一个俘虏,我们用手去摸他的帽徽时,他很狡猾,把自己的大圆帽扔掉换成士兵的帽子带上,但他的衣服还未来得及换掉,我们是摸到他肩上的肩章时才确定他的身份。那时部队有个规定,若是抓到当官的俘虏就押送到后方去进行强制性学习改造,若是抓到当兵的则是由我们自己对他们做说服工作,帮助和教育他们要认清形势,转变思想,弃暗投明才是唯一的出路。所以,很多的俘虏兵通过学习,思想有了转变,我们就让他们加入我们的队伍,和我们一起打击敌人。在俘虏兵中,有许多都是经过训练的,能熟练的使用和掌握各种武器,我们都把他们当成技术兵来使用。那时因情况特殊,有时候都还没来得及给他们换上我们的服装就让他们上阵打仗了。因此,在战场上就会经常发生认错是敌是友的误会。一旦我们不能确认对方时,就通过问话来辨认。
有两个年轻的俘虏兵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让我至今难忘。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中,我们抓到了他们,然后就及时进行劝导。他俩很快就站在我们这边并表示愿意和我们一起打敌人。我为了在战场上不让他们被我们误认,就交代他们要记住自己所在连队连长和指导员的姓名包括班长是谁等事宜。可是就在我和他们说话时,敌人就冲上来了,我马上就叫他俩和我们的战士上前迎战。就在他们奋不顾身与敌人进行殊死较量时,终因对方火力太猛,他俩双双战死在战场上。可怜的他俩啊!牺牲时身上都还穿着国民党的衣服。他俩加入我们的队伍后,连我们的一口饭都没吃到,就这样为我们的解放事业牺牲了,我连他俩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我只知道他俩都是来自农村穷苦人家的孩子,直到现在我内心都还感到愧对他俩啊!
这场平津战役前后持续了一个多月,最后是傅作义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带领部队举行北京和平起义。就这样,我们以和平的方式解放了北京。这一和平解放所带来的最大好处是大大的减少了双方的死亡人数,也使更多的百姓免受战争的伤害。在欢庆北京和平解放的那天,我们在距离北京城外几十公里的驻扎地同样也在尽情的欢歌跳舞,我们当时有许多人都激动得流泪了。是啊!如果都能这样和平的解放全中国,我们该是多么的幸福和感动啊!可是梦想和现实终归是有着天壤之别的,残酷的战争仍在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