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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光柱:钢铁是这样炼成的

——记史光柱从著名战斗英雄到盲人作家
作者:文隽永 时间:2009-11-16 来源:黔南热线

      20多年前的神州大地,他算得上是家喻户晓的英雄,在一次重大军事行动中,他4次负伤不下火线,左眼被炸,把眼球往眼里一塞,继续战斗。
      他是战场上的英雄、生活中的强者。双目失明后,靠坚定的意志和顽强的毅力,克服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不断超越自我。尤其在1985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上,他以一首自己作词的《小草》感染了无数国人,歌曲迅速走进千家万户。他多次在全国巡回作事迹报告,成为当代青年心目中的杰出榜样。

记者陪同史光柱在参观中共“一大”代表邓恩铭故居时合影


      他就是创下中国第一位获得学士学位的盲人、第一位演讲超过2800场次的新中国英雄、第一位英模作家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位盲人诗人作家等“中国第一”的史光柱。
      2009年10月30日至1日,刚荣获“新中国成立以来百名感动中国人物”、被誉为中国“保尔•柯察金”史光柱来到“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百名英雄模范人物”、中共“一大”代表邓恩铭烈士故里——贵州荔波,缅怀先烈、走访战友、为该县5000多名师生作了生动感人的事迹报告会。期间,他在紧张的时间里,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


“战斗英雄”三次流泪


      1963年出生于云南省马龙县一个农村贫困家庭的史光柱,1982年参军,被分配到云南边防部队某团九连。入伍后,不怕苦、不怕累,刻苦学习、严格训练,成为连队训练尖子,并被提升为班长。1984年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1983年底,中央军委决定收复被敌人侵占的西南边境领土,上级把主攻作战任务交给了史光柱所在团。战前,史光柱向连队递交了血书,血书中写道:“宁可前进一步死,也决不后退半步生。”并请求担负最艰巨的作战任务。
      1984年4月28日战斗打响后,史光柱担任突击班班长,代理负重伤的排长指挥战斗,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在率领全排向敌人占据的高地冲击时,敌人一发炮弹落在离他头部4米高的树枝上爆炸,他左臂负伤,右耳膜震破,昏了过去。苏醒后,史光柱继续带领战士们向前冲击。这时,他又被敌人的手榴弹炸伤,左眼球被打出眼眶,右眼球也被两块弹片击中。此时,史光柱身上4次共8处负伤,但他坚持不下火线,继续指挥战斗,带领全排一举攻占高地,圆满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1984年9月4日,中央军委授予他“战斗英雄”称号,同时,共青团中央授予他“全国十杰青年”称号。
      史光柱告诉记者,自1984年在老山战斗后,25年来自己有过三次流泪的经历。 
      第一次哭泣是从战场上下来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当史光柱从昏迷中醒来时,医生告诉他的双眼已保不住了,他顿时惊呆了,放声大哭。才20岁,生活对于他来说,才仅仅是开始,今后陪伴他的将是茫茫的黑暗。史光柱多么想再看看五光十色的世界啊! 
      第二次哭泣是得知父亲病逝。当时,父亲得知他双目失明,承受不住打击病逝。昆明军区举行庆功会,史光柱被记一等功,还被中央军委授予“一级战斗英雄”。会后,他才知道父亲病故的噩耗。等赶回家乡,父亲早已安葬,抚摸着父亲生前用过的床铺、凳子和旱烟袋,抱着精神崩溃失常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面对贫困的家庭,史光柱潸然泪下。 
      还有一次是史光柱到云南省麻栗坡烈士陵园为战友扫墓时,遇到一位老人正守着一座烈士墓碑哭得肝肠寸断,这位老人的儿子正是史光柱的亲密战友,他也忍不住流泪了。


                 “妻子是我的眼睛”

  
      1986年春节前夕,史光柱等英模应邀来到北京工艺美术总公司作英模事迹报告时,收到了一封女青年写的信,这封信的内容为:  
      “尊敬的史同志:你好!你每次来北京作报告,我都没有机会现场听你的报告,只能在电视里听你的报告,特别是你用带有地方特色口音唱的《小草》更是深深地打动了我,如果我说敬佩你的话,不是你在战场上的行为,而是你对待伤残的态度……
      也许你不知道我是谁,我叫张晓君,今年23岁,大学刚毕业,现在北京崇文区一家工厂实习。其实我想要说的话,许多人写信都跟你说过了,我只是想说人生的道路很长,现在全国人民都在用真诚的感情欢迎你们,但这种真诚是春天的真诚,如果春天走了,剩下的是秋天或是冬天,你怎么度过。我听了你唱的《小草》、看了关于你的事迹报道,深深地被你对待伤残的恒心所打动。交个朋友吧!不是为了今天,而是为了将来。当热潮退走之后,当鲜花和掌声不再出现在你的身边时,我想你需要人帮助,我有独立生存的能力,虽然你失去了眼睛,但你有恒心和毅力,如果我们能成为朋友肯定是一种很好的弥补。祝你一切好!我们能否见个面?我愿意做你的眼睛!” 
      张晓君的这封信深深地触动了让处于鲜花和掌声中的史光柱,他顿时沉默了,开始理性地思索着,当热潮退走之后,当鲜花和掌声不再出现在身边时,谁来帮助我?是啊!英雄是人,是平平常常的人,是有血有肉的人,是人就要过锅碗瓢盆的平常人生活。
      史光柱欣慰地说,“在众多战友的竭力帮助下,最终,张晓君成了我的妻子,成了我的一双明亮的眼睛”。
     1986年9月,史光柱被特招进入深圳大学中文系求学。从一名搏杀疆场的军人,到一名大学生,摆在眼前的现状是:他仅有初中文化,还是个盲人,这个书怎么读?
      当时还是恋人关系的张晓君毅然放弃工作,大胆与史光柱携手到深圳大学开始长达四年的陪读生活,此事羡煞了其他同学,所有的同学都告诉他:你女朋友非常漂亮。听到这话,他起初持怀疑态度,但每个人都这么说,他信了,每每听到此话就心花怒放。
      在大学时,每天上课铃一响,张晓君便搀扶着丈夫走进课堂,边小声解释边做笔记。晚上,她忙完家务又赶着为丈夫辅导功课。史光柱睡下了,她还在灯下预习或为丈夫整理笔记,并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讲解给史光柱听。1990年7月,史光柱攻读完了大学本科的全部课程,毕业考试平均分为83.9分,全班前3名,成为深圳大学的优秀学生之一,尤其成为中国第一位获得学士学位的盲人。
      “上帝关闭了我的眼睛,大学给我打开了一扇窗。”他说,要是没有大学的求学经历,他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
      “创作成为我另一个人生支点”
      当记者向史光柱了解其创作经历时,他津津乐道地说,1984年,在医院治病期间,因为自己看不到阳光,心里十分烦躁,有一种绝望感。
      1985年,史光柱在上海住院期间,突然想到了排长张川那只受伤的手,他一时来了灵感,在心中写了《手》、《我恋》两首诗,请护士代笔抄写后试着向全国多家报刊投稿,每想到很快被上海几家大报采用发表。“那一刻,我突然发现,在黑暗的世界里,我找到了人生另一个支撑点。”  
      双目失明后,史光柱考虑得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今后干点什么,什么是新的奋斗目标?每当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一些难忘的往事强烈地撞击着他的灵魂,他想通过某种方式把思想情感表达出来。
      于是,史光柱选择了写诗、写散文。他利用收音机、录音机开始自学,请医生、护士、卫生员帮他读书代笔。尽管他的文学基础非常差,学得很吃力,尽管他的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尽管他没有眼睛的路有许多的坎坷和风风雨雨,但史光柱坚信,生活的道路总有一些花是香的,总有一片情是真的,总有一滴血是热的,也总有阳光能把他的心头照亮。仅通过一年多时间自学,史光柱就创作了100多首反映老山战士生活的诗歌,先后在《人民文学》、《人民日报》、《解放军报》、《诗刊》等报刊杂志上发表了60多首。
      1985年,由他作词并演唱的《小草》从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走进千家万户,史光柱这个神圣的名字铸造了新一代不朽的军魂,成为一代人心中的精神偶像。1987年,他出版第一本诗集《我恋》;1990年他被中国作家协会吸收为会员;1991年诗集《背对你,投向黑色的河流》获得鲁迅文学奖;1993年底,中国作家协会专门召开了史光柱作品研讨会,首次提出“史光柱诗歌现象”;1994年至1998年,《眼睛》等诗集相继获得国家优秀图书奖和中国新诗优秀奖。 
      2009年2月,他的又一诗集《寸爱》出版。他在这本诗集《寸爱》中写道:“这些年,经济提升、国力增强,应该说经济发展,文化也会得到相应发展。仔细品味,并不那么简单。《寸爱》里的诗写出了风吹雨打下,弱势群体的生活状态和他们不屈不挠的生命力。那种被践踏也要向上,不被践踏也要向上,痛也爱你,不痛也爱你的生活情怀,令人感佩。另一原因,是我一直认为草叶的精神,是人类精神的一部分,并非喘大气、拿大笔、写大字才是主流精神。如果江河是主流精神,还往何放?如果大海是主流,明天断流的戏法,崇尚引导社会进步的精神,更在意那维持社会进步的力量。平淡但不平庸,平凡但不平常,这不正是我们这些草民的精神状态”。
      “《寸爱》共收集我的近作39首,分两个部分,一是命运题材,包括经历作品;二是青春题材,包括情诗。在激情涌动的青春作品中,每首都包含对自然、对人生、对生活的真切感受。”  
      深圳大学教授、中国近现代文学理论家黄永健在读史光柱的诗集后认为:史光柱因战争失去双目之后,一直坚持诗歌写作,他的诗歌写作对于他自己来说具有存在论的意义,他的诗歌创作自始至终都是在为了证明自己在“黑暗”中的存在,证明其因双目失明情感格外鲜活无羁的特殊事实。从诗歌写作的情感性和宿命性等观察视角出发,史光柱的诗歌写作值得诗和诗人的双重认同,与苦难隐痛天然糅合,其苦吟深思而能达到的诗艺境界,令人羡慕,应该得到适当的审美阐述。读史光柱的诗歌后,以“真诚执着、热烈昂奋”八字来概括其诗歌写作的主要风格特征,诗如其人,这既是史光柱诗歌所展示出来的主要风格,同时也是其本真的生命状态和生活态度。
      如今,史光柱在全国报刊上发表诗文作580多首(篇),出版了7本诗文集,获国家级文学奖17次,在海内外引起强烈反响,许多作品被俄、法、英等国翻译并广为传播,被誉为中国的“保尔"柯察金”。
      20多年以来,史光柱并没有以功臣自居,没有以英雄的称号贪图享乐。而是用他那伤残而又壮实的身躯,在生命的制高点上,不断地超越自我。 
      2009年10日31日,记者在荔波县民族中学体育场,聆听了这位英雄盲人作家为全县4000多名师生代表,作了以“成长也需要亮出你的肩膀”和“坚守你心中的太阳”为主题的事迹报告会。他没有演讲稿,凭着自己惊人的记忆,连续讲2个多小时,思路清晰,口若悬河,激发了师生阵阵掌声。会后,不少师生涌向前请他签名留念。 
      史光柱告诉记者,20多年以来,他一边搞创作,一边应邀到全国各地演讲,从西南边陲到东北三省,从海岛城市到雪域高原,每场事迹报告听众从最少人数10多人到最多13万人,其中听众人数最少的是在海拔5400多米的西藏一个偏远哨所,听众最多的就是在陕西西安市,当时的广场楼顶上、演讲桌边等都围满了听众,其场景只能用人山人海来形容。如今,他成为我国第一个演讲超过2800场的当代英雄,其感人事迹激励和鼓舞着一代又一代青年。
      2009年9月底,史光柱被评为“新中国成立以来百名感动中国人物”后,在颁奖现场,主持人请他发表感言,面对观众,他感慨地说:“与其说我是感动中国人物,不如说是中国觉醒和民族复兴感动了我,正因为有许多可歌可泣的事迹发生在我身边,所以,我才有长期追求的动力和展示人生的舞台”。

  (编辑:admin  审核编辑:邹骐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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